朱洪浩終因膽小,雖靠近蘭一泓,但仍不敢開口,見蘭一泓往外走,急忙尾隨;蘭一泓看見后,十分怪異,轉(zhuǎn)身詢問道:朱洪浩,你不在后堂做事,跑到這前廳,圍著我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干什么?
朱洪浩聞言大驚,一臉張惶,好似犯了大錯般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好半天,才說出原因。
那蘭一泓聞言哈哈大笑,用手指著朱洪浩額頭,又自己笑著搖頭,然后拍著朱洪浩肩膀,竟?jié)M口答應(yīng)了。
朱洪浩原本以為會被蘭一泓拒絕,沒想到他不但答應(yīng),還說,最近這段時間,殺戮之城恐怕不會很太平,我從外面招聘,不認(rèn)識的還真不放心,既然是你兒子,那是最好,你現(xiàn)在就回家,叫他過來,你先帶他一段時間,待他熟悉蘭家后,你再讓他單獨來找我,我另有安排。
蘭家一直是父親心中的驕傲,朱天時已不知多少次聽到父親興高采烈、絮絮叨叨言及蘭家,雖然殺戮之城有殺戮之子、有千手魔屠、有戰(zhàn)十一,甚至皇城還有更厲害的三大天皇,但這些,對于生活在最底層的朱天時一家,就根本毫無吸引,他們最關(guān)心的,還是在自己每天中,與自己生活息息相關(guān)的衣、食、住、行、油、鹽、醬、醋,這些影響自己最深的東西、也最貼近自己,它們細(xì)微的變化,都比任何皇城大事都來得讓人激動。
朱天時看到了父親的欣喜,自己也跟著高興,兩人一路小跑著往西城的蘭家走去。
而他們卻不知道,就在前面不遠(yuǎn),一條街道的轉(zhuǎn)角處,有一個身材矮瘦,衣服邋遢,但手腳異常粗大的人,正在怪異的看著他。那人坐在大街一角,將一只發(fā)黃的木碗不緊不慢的敲著,看到朱天時時,眼睛突然睜大,放出異彩,似乎發(fā)現(xiàn)了讓他興奮的東西。
朱天時從他身邊走過,他忽然伸出烏黑的大手,將木碗抓起、瞬時遞出,橫在大路中間,雙眼熱切的看著朱天時,似乎在期待朱天時施舍。
但朱洪浩正在興奮,恨不得插上雙翅,飛去蘭家;朱天時被他拖著,幾乎一路小跑才得以跟上,尤其是朱天時穿著新衣,生怕弄臟,扭動怪異、跑起來更加艱難。當(dāng)乞丐用臟手突然將木碗橫遞過來時,朱天時已無法避開,臟手早蹭在新衣服上,留下一道烏黑的油印。(這其實也不能叫新衣,對于真正的新衣,它只能是半新。)
而陷在高興中,正一路小跑的朱天時,當(dāng)時也根本沒注意到這些,只來得及匆匆的看到這只碗,僅看前半眼,后半眼就被面前突然出現(xiàn)的乞丐的大手吸引——這恐怕是朱天時一生中所看到的最大的手了:骨骼粗大、經(jīng)脈凹凸,只見骨頭不見肉。
這個可憐的乞丐!
朱天時如是想,他確實是想幫他的:這么大的手,身材一定十分高大,可現(xiàn)在,竟然瘦得只剩下骨頭,如此單弱了?芍焯鞎r自己也沒錢,所謂有心無力,只能在被父親拖著跑出好幾步后,還頻頻回頭,數(shù)度回看那乞丐幾眼。但怪異之極的是,當(dāng)他再回頭時,那街道轉(zhuǎn)角處,哪有那乞丐影子?只余下一個空空無人的角落,和蘭天時心頭滿腹疑慮詫異。
自從和墻壁有過一次親密接觸,朱天時就覺得,自己的幻覺似乎被打開了,?吹揭恍┳约阂郧皬臎]看到過的東西,這次也一樣——朱天時已不相信自己眼睛了。
蘭家大院已經(jīng)在望。
朱洪浩突然放慢腳步,好似這里就是魔窟,擔(dān)心會驚醒潛伏在暗處的惡魔似的,步子放輕、謹(jǐn)慎兮兮、顯得特別小心、,拉著朱天時的手也更緊:一者他害怕朱天時犯錯,再者偌大院子,朱天時一旦走失,亂闖內(nèi)院,豈不壞了規(guī)矩?
兩人亦步亦趨、穩(wěn)莊穩(wěn)重的向大院內(nèi)走去。
朱天時隨著父親的緊張而更加緊張——這確實是一個大院,比自己想象中的還大,穿過大廳、順著長廊,繞過橢圓形花壇、就看到一個像后院一樣幽深的數(shù)重落的幢幢的房子,里面男男女女來回穿梭,青黃紅綠、琳瑯滿目。朱天時跟在朱洪浩背后,一路東張西望,心里一直在想,從現(xiàn)在開始,自己就可像父親一樣,隸屬于這家大院了;也可以驕傲的從另一個層面這樣說:這偌大院子、從現(xiàn)在開始,就隸屬于我朱天時了。我可以在這里,像父親一樣驕傲的工作,回家又可向同齡的孩子炫耀;蘭家大院也不再是父親口中的、自己心中的、永遠(yuǎn)向往的風(fēng)景了,而是眼前觸手可及的院子。
一個年紀(jì)和自己相仿的男孩從里面走出,衣著華麗、面目輕浮、舉止輕佻,他詫異的看了一眼朱天時,瞪著朱洪浩直呼其名、聲色俱厲道:朱洪浩,你怎么可以帶這個陌生小子進(jìn)來,你狗膽包天了?難道你不知道我蘭家的規(guī)矩?要是丟了什么貴重東西,你……你豈能擔(dān)當(dāng)?shù)闷穑?br/>
朱洪浩聞言大驚,嚇得跪倒在地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道:這……這……原來是蘭……蘭少爺,他……他是我兒子朱天時,是……是來……應(yīng)……應(yīng)聘的,這……這是經(jīng)過老爺親口同意的……又趕緊拉著朱天時道:快……快叫少爺……
朱洪浩當(dāng)然心驚,要是蘭家的少爺不喜歡自己兒子,那兒子就沒有留下來在蘭家做事的希望——這可是兒子一生的將來!
朱天時隨著父親的心驚也在心驚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道:蘭……蘭少爺……手不知該往哪兒放,一時更加手足無措,唯有如父親一般跪著,何況自己還被父親特意拉下,示意再三。
那叫蘭少爺?shù)纳倌暌娭焯鞎r惶恐、窘迫樣子,又跪在自己面前,突然笑了,得意的笑了,戲?qū)χ焯鞎r道:你很可愛,來,你以后就跟我,我正缺少人手。說完轉(zhuǎn)身,也不管朱天時跟不跟,徑往內(nèi)院走去。
朱天時緊張的看著朱洪浩,朱洪浩也是六神無主,完全失了主張——蘭家家主叫自己帶著朱天時,待其熟悉蘭家后再直接去找他,家主另有安排?涩F(xiàn)在,蘭家的少爺蘭天賜,卻要帶走自己兒子朱天時,這可不是好事,在蘭家哪個不知道蘭家的少主是個花花公子,又一肚子花花腸子,兒子跟他去,豈會有好事?就算是好事,自己又該如何向家主交代?可不跟他去,他能饒過自己兒子?能饒過自己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