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,冰雪也漸漸消融,安然感覺沒之前那么冷了,便打開了窗戶,遠遠的便可以清楚的看到村民在地里耕種,他們卷起褲腿,動作十分賣力;整個天地呈現(xiàn)一派盎然的綠色,遠遠看去農(nóng)田交錯,那生機勃勃的景象,讓人的心情也跟著大好。
“無憂姐姐?!笨侠餁g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跑進了屋子。
“跑得這么急做甚么,小心摔倒。”安然回眸笑看著她,語氣帶著淡淡的關(guān)懷。
“姐姐,外面的大樹上結(jié)了好多果子,我們出去摘好不好?”喀瓜里絢爛一笑,飛快的跑到了安然身前,伸出小手去拽她的衣角。
“果子?”安然蹲下身子,笑看著她道,“喀瓜里很喜歡吃么?”
“嗯?!彼刂氐狞c了點頭,笑瞇瞇的道,“姐姐,果子很好吃的,又脆又甜,我最喜歡吃了,娘和哥哥也喜歡吃?!?br/>
“那喀瓜里會爬樹么?”安然笑問。
“會,姐姐若是不會,我去摘下來給你?!彼k爛一笑,便拉著她往屋外走。
聞言,安然笑了笑,眸光帶著淡淡的溫暖,便跟著她走了出去,繞過大片的農(nóng)田,大概走了一小段路,前方果然有幾棵大樹,上面結(jié)滿了紅色的果子,那顏色鮮艷欲滴,不僅令人垂涎三尺。
“姐姐,你看?!笨侠镄χ苌锨埃斐鲂∈种噶酥?,神色很是高興。
“這果子叫什么名兒?”安然笑了笑,語氣透著些輕快。
“我也不知道,問過哥哥他也不清楚,但每年過了冬天,我總會跑來這里偷偷摘果子吃,哥哥老說我嘴饞,但每次我?guī)Щ厝?,他吃得比我還多?!笨侠镉行┎粷M的哼了哼,就連說話也帶了幾分怨氣。
安然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,不僅有些好笑,剛想開口,她卻突然明媚一笑,似乎忘記了自己先前還在生氣,笑瞇瞇的道,“姐姐,你等著,我去摘下來給你?!?br/>
語罷,她便有些眼饞的看了一眼那樹枝上紅艷艷的鮮果,動作飛快的撩起了衣袖,小小的身影站在大樹底下,雙腳準(zhǔn)備開始攀援。
“還是不要了吧,喀瓜里,很危險的?!卑踩挥行┚o張的看了她一眼,抬頭看了看蒼天大樹,不僅有些擔(dān)憂。
依她的輕功,想要飛上樹頂不過是輕而易舉,只是如此一來便暴露了她會武功的事實,雖然喀瓜里年幼,不會聯(lián)想到什么,但她卻還是有些猶豫。
“沒事的,姐姐一定喜歡吃?!笨侠镄α诵Γ瑒幼魇质炀?,像一只靈敏的猴子,眨眼間便竄到了高高的樹頂。
看著她爬那么高,安然心中有些不安,便走到了樹底下,隨時觀察著喀瓜里的一舉一動,若稍有不慎摔了下來,自己也能及時將她接住。
“姐姐,接著。”喀瓜里歡快的叫了她一聲,便扔下了幾顆紅艷艷的果子。
安然毫不費力的接過,眸光看向她,帶著些關(guān)懷的道,“喀瓜里,你小心一點?!?br/>
“知道了。”她笑著回應(yīng),動作十分敏捷的摘下一個又一個果子,樹枝在風(fēng)中搖搖晃晃,讓人不免擔(dān)憂。
“喀瓜里,不要再摘了,這些果子夠吃了?!卑踩豢粗?,大聲說道。
“姐姐,上面那顆最大也最紅,我摘給你吃好不好?!笨侠锏穆曇籼鹛鸬模Z罷,便爬得更高,那細小的樹枝搖搖欲墜,似是承受不住她身體的重量。
“我摘到了。”喀瓜里高興的笑了笑,將那顆紅艷艷的果子舉得高高的,這時她腳下的樹枝似是再也支撐不住她身體的重量,猛地斷裂,她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(fēng)箏般掉了下來。
“啊,姐姐救命?!?br/>
見此安然不僅心下一驚,連忙就要飛到半空將她接住,然而有個身影比她更快,那襲青色的衣衫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,讓她整個人佇立在風(fēng)中。
齊曄將喀瓜里救下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將她放在地上,面容清清淡淡的,沒什么情緒,安然怔怔的看著他,實在沒想到竟會再次遇見他,原本以為他應(yīng)該不會再出現(xiàn)的。
“大哥哥,謝謝你救了我?!笨侠镎痉€(wěn)后,原本紅潤的小臉有些慘白,似是剛剛嚇得不輕。
齊曄未曾吭聲,眸光淡然如水,只微微點了點頭,喀瓜里歡快的笑了笑,見著他俊美的容顏,似是有些不好意思,連忙跑到了安然身邊。
“姐姐?!彼χ辛艘宦暎m然方才驚險,但她似乎很快就忘記了,那雙漂亮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。
“有傷到哪里嗎?讓我看看?!卑踩挥行┎环判牡膶⑺砩舷驴戳艘槐?,語氣帶著淡淡的關(guān)懷。
“沒事,那位大哥哥方才救了我,一點兒也沒傷著。”喀瓜里歡快的笑了笑,眸光看向齊曄的時候帶著崇敬也帶著害羞。
“下次不要爬得那么高了?!卑踩粨u搖頭,有些無奈的道。
“姐姐,這次是意外,下次我保證不會摔著?!笨侠镉行┱{(diào)皮的笑了笑,眼睛骨碌碌的轉(zhuǎn)著,似乎不以為意。
“你方才真是嚇到我了?!卑踩粨u頭,語氣帶著些不放心。
“我說了姐姐不用擔(dān)心的?!笨侠镄ξ膿炱鸬厣系墓?,忽的,一溜煙便跑掉了,那歡快的聲音有些調(diào)皮的道,“姐姐,我先回了哦,不然娘和哥哥會擔(dān)心的?!?br/>
語罷,她已跑出了老遠,安然回眸,有些無奈的笑笑,這鬼丫頭倒真是精得很,這么一會兒功夫就跑回去了,以前出去玩那么久,怎么就不知道李嬸和喀蘇里會擔(dān)心她?
天地靜靜,白云浮動,唯有微風(fēng)和煦,許是冰雪消融,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清新,但仍是帶著點點寒意;安然穿著素雅的白裙,清麗的容顏冷淡如水,而對面的男子自始至終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,他眉目清雅,眸光平淡無波,面上沒有絲毫情緒。
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,便自顧自的坐在了樹底下,若是齊曄一直不說話,她總不能也一直站著吧;地上還有好幾顆紅艷艷的果子,她隨便撿起了一顆,用手抹抹干凈,便輕輕咬了一口,入口汁水甘甜多汁,滿嘴留香,果真如喀瓜里所說這鮮果倒真是美味可口,難怪那丫頭每年都要偷偷跑來摘。
微風(fēng)徐徐,齊曄眸光看向她,眼底深處似是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笑意,他緩緩走至樹下,也坐在了她的身邊,安然微微偏了偏頭,正巧看到他完美的側(cè)臉,男子五官精致,清俊淡雅,眉目更是如畫一般,整個人透著身為帝王的尊貴優(yōu)雅,卻又隱隱有著一股霸氣,沉穩(wěn)而內(nèi)斂。
“齊曄?!卑踩坏慕辛怂宦暎Z氣平靜。
“嗯?!彼D(zhuǎn)頭看向身旁的女子,神色如常。
“你什么時候認出我的?”安然自嘲一笑,然而面上卻沒有什么情緒。
“很久以前?!彼?,眸光微微有些變幻,似有些深不可測。
“在醉香樓和楚曜在一起的時候,還是在萬花樓和你喝酒對飲的時候?”安然挑眉,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。
“都不是?!彼Z氣淡淡,神色依舊清雅。
聞言,安然不僅怔了怔,有些疑惑的道,“那是在什么時候?”
“你還記得三皇聚會的時候么,那日我與隨從趕路,恰巧在破廟遇見了你?!饼R曄回眸看著她,語氣平淡。
語罷,安然不僅有些訝異,實在沒想到會是在那個時候,那匆匆一面,連她的記憶都有些模糊。
“銀塵風(fēng)華絕代,能讓他甘愿伴其左右的人,除了你再沒別人,而且三皇聚會,你一定會來?!饼R曄眉目清雅,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。
“在萬花樓我扮成了男子,你也能一眼認出我?”安然盯著他,再次有些不確定的道。
“即便你扮作男兒身,形態(tài)動作模仿得再像,但女兒家的氣質(zhì)還是掩蓋不了?!彼Γ寄渴嬲苟鋹?。
“為什么不揭穿我?”安然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,隨即不免有些愕然。
“為什么要揭穿你?”他笑了笑,俊雅的容顏竟有幾分溫和,不僅讓人心神一晃。
安然微微一愣,雙眸凝視著他,直到過了許久,她才淡淡道,“除了你,沒人知道我在這里吧?”
“嗯?!彼p輕的應(yīng)了一聲,回眸盯著她道,“他們都在找你?!?br/>
他們?聞言,安然不僅怔了怔,難道過去了兩年,清風(fēng)和楚曜還在找她么?如今她只想過安穩(wěn)的生活,再不想回到從前,以往種種,只要想起便心如刀絞,痛得她夜夜不愿醒來,晚晚不愿入眠。
“你走之后,清風(fēng)坐上了皇位,曾下令找過你,但幾個月之后仍是半點消息也沒,許是知道你心意已決,便命人不再尋找;反倒是楚曜這兩年一直不停的找你,還有南燕出動大規(guī)模的暗衛(wèi)尋找,似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你找出,在自己的國土上找人許是容易得多,但你在北齊,想要將你找到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?!饼R曄神色如常,眸光清淡如水,但說出的話卻挺得安然心里隱隱不安。
楚曜找她許是因為愧疚,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容妃竟然也在找她,兩年前從三國陷入混戰(zhàn)以來,齊曄自是不知一切竟是因銀塵之死而起,如今南燕出動大規(guī)模的暗衛(wèi)四處尋找,她究竟想干什么?
“這村莊這么偏僻,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?”安然笑看著他,語氣也帶了三分隨意,既然楚曜和容妃找了那么久都沒有將她找到,而齊曄既然知道卻沒將她在這里的消息透露,如此說來也是友非敵了吧。
“如果你在北齊,我還不知道你在這里的話,那我這個君王也不用當(dāng)了?!彼α诵Γ寄繙睾陀卸Y。
聞言,安然不僅淡淡一笑,天下之事都掌控在他手中,何況是小小的北齊,這個男人實在是深不可測。
“齊曄,我們會成為朋友么?”微風(fēng)中,安然回眸凝視著她,語氣帶著三分笑意。
“或許會也或許不會?!彼恍?,清淡如蓮的容顏似有霧氣氤氳。
“你想成為這天下霸主么?”安然目不轉(zhuǎn)睛的盯著他,繼續(xù)道。
“想?!彼寄康瑤缀鯖]有猶豫,想也不想的道。
“你果真痛快,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?!卑踩恍α诵Γ瑢λ幕卮鸩⒉桓械皆尞?,這個男人的野心她早就有所察覺,只不過隱藏得很好,不會輕易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“如果我說不想,你也不會相信?!饼R曄回眸看著她,語氣平淡。
“想要坐擁天下,成為一代霸主,也得看自己的本事,只要百姓安定,天下太平,我并不在乎誰成為四國之皇?!卑踩恍α诵?,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也帶著幾分鄭重。
聞言,齊曄微微一怔,不過是瞬間便恢復(fù)如常,微笑道,“你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真實?!?br/>
“這是我父皇的心愿,亦是我的心愿,天下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四國一統(tǒng)不過是遲早的事?!卑踩坏恍?,神色漸漸變得嚴(yán)肅。
“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,你會支持我么?”他語氣淡淡,眸光微微有些變幻。
“不會?!卑踩粨u搖頭,語氣有些飄渺,“兩年前自從軍營出來,我已不想再卷入這些是是非非,楚涵瀟生性多疑,若是四國一統(tǒng),他必定不會善待我軍將士,而燕烈殘暴嗜血,如今不過是傀儡而已,你若真有心,應(yīng)以天下蒼生為重,或許清風(fēng)會幫你。”
“你很了解他?”齊曄溫和一笑,眉目間光華璀璨,淡淡道,“權(quán)利只會讓人心中的欲望無限放大,沒有人會甘愿放棄?!?br/>
“他不會,如果你信我的話?!卑踩换仨p眸看向遠方,清麗的容顏淺淺淡淡。
齊曄并未說話,神色如常,沒有什么情緒變化,直到過了很久,安然才站起身,淡淡道,“我回去了。”
齊曄淺笑,也緩緩起身,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道,“我和你一起?!?br/>
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,也不再言語,不疾不徐的往前走,綠色的農(nóng)田混合著青草的泥土氣息,不僅讓人心曠神怡;齊曄雙目遠眺,眉目舒展,望著廣闊的土地,唇畔微微勾起,似乎心情不錯。
沒過多久,安然便回到了住處,打開房門,便徑自走了進去,回眸只見齊曄還站在門外,正含笑凝視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