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狼群
“都尉!”幾人臉色漲的通紅。
楊崢手提華鋌劍咧嘴而笑,露出一口森然白牙,眼中殺氣騰騰,“莫非諸位還有異議?”
不該仁慈的時候仁慈,就是對自己的殘忍。
戰(zhàn)爭從來都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幾人即便有異議,現(xiàn)在也只能咽回肚子里,仍有武衛(wèi)營老卒把他們提到楊崢身邊。
“今日只要活下來,往后你們就是我楊崢的生死兄弟!”楊崢對著羌眾吼道。
自大漢以來,羌人一直受到中原王朝的歧視和壓榨,但凡稍微善待羌人的,也全都得到羌人的支持。
邊章、韓遂、馬騰、董卓……
而把羌人當兄弟的,絕對不多。
這個時代正是世族蓬勃興起的時代,他們連普通漢民都看不起,又豈會正眼瞧邊地的夷民?
楊崢以為他們沒聽清楚,再次大吼一聲,“今日只要活下來,往后你們就是我楊崢的生死兄弟!”
仿佛一瞬間,羌人們的血性被激活了,發(fā)出歇斯底里的吼聲:“死戰(zhàn)!死戰(zhàn)!”
羌酋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復雜。
楊崢也管不了他們心中怎么想,從馬上下來,留尹春、周放、袁效三個屯長修養(yǎng)馬力,以為后援。
自己則帶著一百親兵與七個羌酋大步向北,直奔蜀軍大營而去。
羌人們極度亢奮,紛紛發(fā)出狼嘯一般的吼聲,在煙霧滾滾中傳動,在青山綠水間回蕩,在血肉橫飛的戰(zhàn)場上逐漸激昂。
如同古老的號角。
夕陽落日里多了一抹蒼涼。
羌人、漢民,在此刻的楊崢心中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有些人隨手撿起地上斷矛、殘刀、破甲,披掛在身上。
戰(zhàn)爭永遠是士氣第一。
無論對手多么強大,只要敢亮出刀劍,就還有贏的機會。
借著煙霧,蜀軍正不知虛實。
楊崢揮軍猛攻蜀軍后陣。
羌人的悍勇完全展現(xiàn)出來,一個個勢若瘋虎,提著斷矛殘刀,躍進蜀軍步陣之中。
即便被長矛扎成篩子,也要奮力向前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甩出手中的武器。
楊崢也被這種壯烈感染了。
心中熱血沸騰,然后熊熊燃燒。
“殺!”他大吼一聲,提著華鋌劍撞入矛陣之中,身邊百余親兵緊緊護持左右,抵擋了不知多少刺來的矛尖和刀鋒。
什么陣列什么臨陣指揮都是沒用的,只有勇武才是最好的指令。
只有亂戰(zhàn),才能徹底發(fā)揮羌人勇悍的長處。
劍光過處,萬物皆斬。
此時的楊崢忘我、非我、無我,已經(jīng)徹底融入這殺戮當中。
身體中潛藏的劍術(shù)本能全部得以釋放。
來如雷霆收震怒,罷如江海凝清光!
血光淹沒了他眼前的一切。
吶喊聲、慘叫聲、戰(zhàn)馬嘶鳴聲如同狂風一樣在耳邊掠過。
煙霧與暮色中,楊崢也看不清前方,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不真實起來。
唯有殺戮才是最真實的。
唯有殺戮才能破開一條向上的生路。
就在楊崢以為這殺戮是永恒的時候,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了他的夢魘。
這沉重的馬蹄聲仿佛要踩碎大地!
蜀軍精騎終于發(fā)動了。
自北而南,宛如一道閃電劈在羌人側(cè)后。
羌人的哀嚎聲頓時在暮色中一聲接一聲的響起。
有人被掛在長矛之上,有人被踩在鐵蹄之下。
蜀軍戰(zhàn)馬,昂揚壯碩,一看就是優(yōu)良的涼州大馬,千余騎兵營造出的沖擊之勢如同洪流。
但羌人也被激起了血性。
有人抱住馬蹄,有人挺起斷矛殘刀,勇敢的撞向騎兵……
然后與蜀騎都化成一灘血霧。
楊崢的心在滴血,巨大的無力感在胸中蔓延。
無論他多少次揮動華鋌劍,蜀軍就是殺不絕一般。
“將軍!”后方馬蹄聲大震,尹春、周放帶著騎兵沖了上來。
他們的到來,立即吸引了蜀騎的注意。
雙方仿佛宿敵一般對望彼此。
蜀騎中立刻分出一半騎兵沖向已方。
楊崢心中一寒,留在他們在背后,本意是為了保留些實力,若戰(zhàn)場實在無法挽回,可以接應自己離去。
然而蜀軍騎兵的慘烈廝殺,讓他們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在如此混亂的戰(zhàn)場,想要清晰判斷局勢,絕非一件容易的事。
雙方騎兵快速接近當中。
以輕騎正面沖擊對方重騎,結(jié)果可想而知。
楊崢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不過接下來變化讓楊崢“老懷大慰”,已方騎兵忽然一個折轉(zhuǎn),在戰(zhàn)場上劃過一道弧線,沖入東面夜色與煙霧當中。
這一手玩的極為漂亮,比楊崢指揮的還要靈活,如同一只在夜色中乍隱乍現(xiàn)的狡狐。
武衛(wèi)營不愧是戰(zhàn)場廝殺的老卒,尹春、周放也是值得托付重任之人。
蜀軍騎兵居高臨下,沖勢極大,遠不如輕騎靈活,收不腳,只能就勢向南。
去了五百重騎,戰(zhàn)場形勢為之一變。
羌人再度奮起,竭力砍殺蜀軍步陣。
而東面已方騎兵所過之處,傳出陣陣慘叫之聲。
倘若白天,對陣列森然、訓練精良的蜀軍有利,那么到了晚上,優(yōu)勢逐漸轉(zhuǎn)向羌人。
狼嚎聲此起彼伏,羌人沒有陣列,卻如狼群般忽退忽進。
殘酷的生存環(huán)境早已鍛煉了他們的戰(zhàn)斗本能。
每個人都是優(yōu)秀的獵手。
在黑暗中狩獵不知所措的獵物。
此時北面的烈火早已熄滅,只有偶爾露出的暗焰“嗶?!币宦?,閃過晦澀的暗紅,轉(zhuǎn)眼既滅。
蜀軍的陣勢不斷收縮,互相依靠在一起。
騎兵也失去了作用。
重騎雖然勢不可擋,但限制條件太多,體力、地形、天氣,晝夜……
姜維就算再厲害,也不可能讓重騎在黑暗中沖鋒。
從戰(zhàn)爭中學習戰(zhàn)爭,楊崢腦海中不禁浮現(xiàn)屠龍術(shù)中的一道奧義。
一個生存了近千年的民、族,自然有其獨到之處。
楊崢帶著親兵也退入夜色之中,伏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