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上元夜這一晚,燕歸晚和徐墨卿在淮烏街游玩了許久仍覺得不夠盡興,見時辰尚早,便又想去澄柳街那頭再逛逛。燕歸嵐自然不愿意再跟隨,忙請示長姐要留在這里,等李韻和把燕澤銀送回來。借口說若大家都去了澄柳街,燕澤銀回來再瞧不見自家馬車。柳扶風和柳宜風見狀也跟著推脫,說是他們兄弟倆甚少出門,今夜已走了這么遠的路已經筋疲力盡,想在此隨燕歸嵐等候燕澤銀歸來。
徐墨卿心下正求之不得,看見他們一個個都這樣“通情達理”,便把其中一輛馬車的拱廂卸下來,拉著她登上馬背,妻郎倆同騎一匹馬向澄柳街奔去。
童生和九靈又被他們的主子給拋下了,兩個大官兒踅到馬車后身,在一處背陰的地方坐了下去,向遠處眺望炮竹煙花和半空中的各式花燈。
而二柳和燕歸嵐則坐在一間拱廂里,互相尷尬地對望。
“同是天涯淪落人……”燕歸嵐苦笑道。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語,又仿佛是在對二柳訴說。
柳扶風手中把玩著那盞花燈,也幽幽道:“今晚嵐主不曾約了小生?”
柳扶風一句話就把刀子插在燕歸嵐的心頭。她怎么會沒有約下郎卿,她的郎卿一定還在醉清風酒樓里等待著她。她只是沒法子去,更沒膽子去!再想想那燕澤銀,原來出府院都要藏著掖著,生怕被主母和長姐發(fā)覺,現(xiàn)在可倒好,已經明目張膽的與女君私會去了!成王敗寇說的就是如此!可對面這兩個賤郎居然也有資格嘲笑自己?
“哎~扶郎和宜郎不是也沒有份陪伴自己的妻主嗎?長姐只是一個人,她也是分身乏術??!”
“怎敢與九殿下爭寵。做妾郎的還是懂得分寸些才好,否則多行不義必自斃?!绷孙L半揶揄半諷刺道。
燕歸嵐壓制住內心的怒火,“九殿下未進門之前,也不曾聽說長姐寵幸你們兄弟倆呀!”她冷冷的笑道。
柳宜風很氣憤,燕歸嵐已經這樣落魄了還敢這樣囂張,原來在燕樂施和燕歸晚面前的乖順都是裝出來的。但柳扶風卻拉住他跳下馬車,把燕歸嵐一人留在拱廂里。
“你同她置什么氣?秋后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!這燕公府里以后哪還有她立足之地!”
“哥哥也別把話說滿了!她好歹也是燕家的二少主。她現(xiàn)在這么擠兌咱們,還不是因為那晚的東角門是咱們打開的。若她再得勢,必定視咱們?yōu)檠壑嗅斎庵写?。沒等在桃夭館里站穩(wěn)腳跟,就先讓外人給打發(fā)走了!”
“你說的有道理。我也知道這個利害關系,但今兒就罷了。大年節(jié)的,我們再在這附近逛逛吧,免得白白出來一趟?!?br/>
“其實我也很想去澄柳街,那邊我還沒有去過呢。聽說那邊的燈會是新建的,這淮烏街的都舉辦多少年了?!?br/>
“好了。這時候我們往前沖什么,晚主和九殿下這趟涼城去的,你還瞧不出來深淺嗎?”
“我們日后這路該怎么走……柳家總是催、催、催,煩死了!”
二柳已經重新走向燈會深處,待去周圍看熱的松柏跑回來,卻發(fā)現(xiàn)二位主子不見了蹤影。他急忙跑到童生和九靈身邊追問。
童生無奈地拍拍身邊的空地,“來,坐下等一會吧。你們主子又進去逛了?!?br/>
“往哪里走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你還是坐在這里等著吧。今晚還不一定何時才能回府呢?!?br/>
松柏只好挨著童生坐下,兩個男官兒都是很茫然的樣子。九靈在側看了便笑起來,“我們在這里等著耐著,倒真是便宜了秋生和九鶯那倆廝兒。”
“可不,整個桃夭館都給他們兩個折騰了。”童生酸溜溜地說道。
松柏對秋生和九鶯的事也有耳聞,遂也跟著笑起來。
閑言少敘,卻說時辰到了子時末,先是徐墨卿和燕歸晚打馬歸來;俄頃,李韻和也按時把燕澤銀送了回來。燕家眾人匯合整齊,才趕起馬車打道回府。二柳和燕歸嵐已在馬車里打起盹兒,而另一輛馬車上的燕澤銀則望著簾子外面發(fā)呆。徐墨卿看在眼里,早猜出這兩個時辰他和李韻和都做了些什么。
燕澤銀倏地發(fā)覺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,一個激靈望過去,便看清是徐墨卿。他忙向姐夫使個眼色要他不要聲張。徐墨卿本也沒有要“揭發(fā)”他的意圖。但燕澤銀卻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,偏背著燕歸晚趴到徐墨卿耳邊,嘀咕道:“今夜太美……情不自禁……姐夫你懂得?!?br/>
徐墨卿推開他默默地笑了笑,這個還燕澤銀當真把慕秦給忘記了。他的愛意來的快去的也快,前些時日還在苦苦思念著慕秦,還在燕歸晚的面前那樣發(fā)誓,自己不會對這李韻和動感情。距離那時才過去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