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兒當眾宣布可以入股酒廠……三方村一下子就炸開了鍋。
有人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:
“聽到?jīng)],白天說的話多霸氣?她不在乎咱們大家伙兒這點兒錢?”
“那就是唄!你沒聽到嗎?三年后,不管賠賺,只要我們想退股,她都雙倍退錢!”
“這話要別人說呢?我堅決不會信!老白家我可信!村長的名譽在那擺著呢!白天的能耐也在那兒呢!”
“就是!就是!你們打算入股嗎?以后只要老白家的酒廠在,咱們一輩子都有錢賺呢!”
眾人正猶猶豫豫的拿不定主意……
忽然……人群里有人高喊一聲,“我先入股!我投資500塊!”
500塊?
那在八十年代可是個大數(shù)目了!
白常喜一輩子還沒攢一千呢!
在這個村子里,還能有人一下子拿得出500塊?
而且又是入股,這么有風險的事情?
全村的人都愣了!
都說第一個吃螃蟹的人……膽子最大!
這第一個要入股的人,魄力也不小??!
白天兒向著喊聲望去……只見王春蘭排開眾人,大步的走了出來,“村長,白天兒,我要出500塊錢入股!”
白常喜無可奈何的瞪了她一眼,“王春蘭,你別跟著瞎湊熱鬧啊,讓你拿50塊錢都費勁呢,你哪來的500?”
“村長,你別小瞧人哪!我就算沒有500塊的現(xiàn)錢,我家還有房子呢!我把房子賣出去……換的錢投到酒廠里!”
李勝利他娘在人群里撇嘴著的嚷,“把房子賣了?投到酒廠里?你這膽子也太大了!萬一錢都賠光了,以后,你拿什么過日子?拿什么養(yǎng)你兒子呢?”
王春蘭一挺胸脯,“這錢要是交給你們姓李的?就算是你打死我,我也不會給的!為啥呢?我信不著你們李家的為人!可給白天兒就不一樣!她有沒有本事?大家伙都知道?。≡僬f了,她后面還有村長把關(guān)呢,他是咱們村里頂精明的人??!他們老白家投的錢是大頭,光包荒山就好幾萬了,以后還有買樹苗和建酒廠的錢,沒有個十萬八萬的?誰敢開口說建廠?人家這么多的錢都投了,還會看著自己的錢打水漂?反正,有他們在前面帶著,我在后面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拿錢,我有什么不樂意的呢?”
王春蘭的目光向著四處一掃,“話又說回來了,剛才白天兒在這都拍著胸脯打保票了,三年之后,如果我想要退股,我就可以拿回來一千塊!我一個寡婦家家的,又沒有什么本事,三年能凈賺500塊?那不是天上掉餡餅嗎?我當然得拼了命的擠過去,撿起餡餅使勁咬一口!”
她也沒猶豫,高聲的接著說,“李狗剩,你不是早就惦記上我家的房子了?你這就回家籌錢吧,我那兩間小院就賣你500塊了,只要你三天之內(nèi)把錢給我交齊,賠給點兒就賠點兒了,老娘也不在乎了,賺大錢的日子還在后面呢,我不能丟了西瓜撿芝麻!賣!房子馬上就賣!”
白天兒以前倒是沒看出來……這個王春蘭竟然會有這樣的勇氣。
置之死地而后生……聽起來容易,可是有幾個人真能辦到呢?
她一個單身的寡婦,賣了房子以后,要上哪兒去住呢?
剛一轉(zhuǎn)念,白天兒就好像立刻明白了什么,視線掃過人群中的南夜……向他得意的擠了擠眼睛,一副“等著瞧好戲”的架勢。
南夜心里還是沒太明白……不過見媳婦望著自己,自然的就報以一個微笑。
兩個人隔空對視著,雖然不說話,可心里都覺得……對方才是最好的!
這邊兒王春蘭的話一出口……人群里立刻鬧得更厲害了!
古語有云:萬事開頭難!
現(xiàn)在,真的有人義無反顧的站出來帶頭兒了,活生生的例子在那里擺著呢,大家的心就立刻蠢蠢欲動了。
王春蘭向著小石頭一招手……說干就干,拉著兒子往家走,邊走還邊故意大聲的說著,“石頭,咱們回家收拾東西去!別擔心啊,今天娘賣了一套房子,三年以后,娘保證給你買兩套!不耽誤你娶媳婦兒!”
眼瞅著她的身影消失了在村口……
白常喜咳嗽了一聲,“就這么定了??!大家晚上回家再好好合計合計,找個明白人好好問問也行??!這是關(guān)乎錢嘛,誰都別馬虎!從明天開始啊,十天之內(nèi),到我家登記交錢的就算是入股了,這算是給大家的福利,就十天,逾期不候,過了這個村兒,以后就沒這個店兒了!大家都散了吧!”
眾人慢慢的都散了,白常喜帶著閨女和姑爺一起回了家,往自己的炕上一坐,雙手一拍炕桌,只說了兩個字,“痛快!”
南夜一見老丈人這么高興,也笑著隨聲附合,“是挺痛快的!咱家天兒的腦袋是怎么長的?這么一弄入股,多少錢還不拘,我猜全村七八百戶的人家,有一戶算一戶,都能往外拿錢吧?到時候別說李斗金了,就算是縣長親自來了,想動你們這個酒廠都不好使了!”
白天兒望著男人,“我真沒看上大家的錢,就他們那點股份,將來拿盈利也分不了多少!那些都是小錢兒!我就是看中‘人多力量大’!事關(guān)大家的切身利益,別說酒廠了,以后連葡萄園都有好幾百雙眼睛替咱們看著呢!”
又轉(zhuǎn)身向著白常喜,“爹,我看你挺高興的,要不要喝兩盅?讓南夜陪著你一起喝!”
“喝兩盅?那就喝兩盅!”白常喜樂呵呵的向著姑爺招了招手,“來,小夜,上炕,坐在我身邊,讓天兒溫酒去!咱爺倆再吃點宵夜!”
白天兒立刻答應著,“行啊,我再給你們弄兩個下酒菜!爹,南夜你們餓不?是想吃面條?還是把餃子給你們煎一煎?”
白常喜稍微沉吟了一下,“做面條吧,再給南夜窩兩個荷包蛋!”
男人難以置信的瞪著大眼睛,“呦,老爺子,什么時候我也有這個待遇了?不是光給我喝面條湯的時候了,也給我加雞蛋了?”
“滾!你個小犢子,有吃的有喝的,還堵不上你的嘴!”
白天兒手腳麻利的下了廚房,拍了個黃瓜,弄了一個西紅柿拌糖,又張羅上了一盤干豆腐卷大蔥,家里還有腌好的咸鴨蛋,切好了擺在碟子里,蛋黃鮮艷的流著紅油,一瞧就叫人有胃口。
都是家里現(xiàn)成的農(nóng)家菜,既營養(yǎng)又天然,沒一會兒的功夫,菜和酒都上了桌……兩個男人都滿意的望著白天兒。
南夜的眼神是愛慕……愛不夠,媳婦真是哪兒哪兒都好啊!
白算盤的眼里是驕傲……和寵溺,女兒又聰明又能干,牛性!
白天兒溜著身子,坐在炕邊兒,給面前的三個杯子都倒上了酒,一家三口樂呵呵的喝上了!
白常喜心里高興,天南地北的和南夜就聊開了……
眼瞧著兩個人你來我往的都有點兒喝多了,南夜說話也沒了顧忌,“哎,爹,依我看,王春蘭這個人真不錯,別的都不說,就說今晚上的事兒,大家都猶猶豫豫的拿不定主意入股呢,她第一個站出來了,又說要賣房子,馬上就要投進來500塊錢?這可給大伙兒帶了一個好頭!她一個女人,能做到這個份上,爹,你心里明白不?她到底是為啥?”
白常喜立起了眼睛,“你少放沒味的屁??!不愿意喝酒?帶著白天兒回去睡覺去!有功夫在這跟我閑磨牙,不如花點精力給我生個孫子,那樣比啥都強!”
白天兒捅了一下南夜的腰,“你也是話多……我爹不愿意聽啥,你偏偏就說啥!真喝多啦?那就回屋睡覺去!”
南夜把嘴湊到她的耳邊,趁著老丈人沒注意,小聲的說,“咋的?現(xiàn)在就上床?你想我了?行,那我馬上就回屋!”
“滾!就知道‘上床’,你心里就沒有別的事兒!”
白常喜把小炕桌一推,“都撤了吧,酒也喝的差不多了,我也累了,想早點睡了!你倆該干啥干啥去吧!別在我這屋糗著了!還有好幾天呢,咱們以后說話的時候多著呢!”
南夜答應了一聲就下了地,幫媳婦兒把飯桌撤了,兩口子這才回了西屋。
他一進門就問,“剛才你咋不讓我說話呢?你不是也希望你爹和王春蘭好嗎?我還惦記著……幫你再勸勸老爺子呢!”
白天兒用眼角斜睨著他,“不用你勸了!瞧著吧!那個王春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!三天之后,一定有場大戲鬧呢!”
南夜脫鞋上了炕,“天兒,這話叫你說的,我又不懂了!三天之后有戲看?你是算命的,你咋說那么準?”
“信不信由你!”白天兒邊說著話,邊扭頭打了一盆熱水,往水里投了一條毛巾,浸濕了,又把手伸進盆里,把濕毛巾抓出來擰干了,遞到南夜的手里,“給!趁熱擦個臉,醒醒酒!”
南夜干脆歪著身子躺在床上耍賴,俊臉一揚,小虎牙一支,“你幫我擦!”
白天兒一看他那副孩子氣的樣子,心里說不出的喜歡,緩步走了過去,真用熱毛巾給南夜擦上臉了!
南夜享受的半閉著眼睛,手里還不老實,一把摟住了媳婦的腰,順勢把女人帶入了懷里,直接照著她的小臉就親了上去!
這還不夠……
帶著酒氣的呼吸,又挪到了白天兒的唇上……伸著舌頭,勾勒著女人的唇形,輕柔的緩緩的,撩撥著白天兒的心弦,“天兒,來上床吧!咱們睡覺!”
“我廚房還沒收拾完呢!等等啊,我先干活,馬上就回來!”
南夜執(zhí)拗的拉著她不放,干脆一翻身,強勢的將她壓在了身下,一只大手扣住了女人的兩只手腕,另一只手在白天兒的胸脯上摩挲。
他琥珀色的眼睛直望進女人的眼底,逗弄著壞笑著,“你不聽我的話,是吧?那我今晚就好好治弄治弄到你,直到你求饒為止!”
白天兒的手腳都軟了……低著聲兒的求他,“別鬧!真別鬧!我服了還不行嗎?”
女人吹氣如蘭,身體柔弱無骨,該大的地方大,該小的地方小,加上這么嬌嗔的求他……
南夜哪里還把持得住?
干脆回手關(guān)上了燈,緩緩地解開了女人的紐扣……
慢束羅裙半露胸,參差羞殺白芙蓉……
只見身下的媳婦兒皮膚如雪,朦朦朧朧的借著月光一襯,再加上她一雙如水的眸子……女人瞬間成了天底下最誘人的小妖精!
蠱惑的男人忘了世間的一切……
南夜的眼里,心里,一呼一吸之間……都是渴望,渴望著被愛,也渴望著給予!
他嘴里喃喃的,甜絲絲的只叫的一個名字,“天兒……天兒……我愛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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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白家就開始忙上了……
大門還沒開呢,就有人早早的等在了院墻外……
白常喜一出門就被一幫人圍上了:
“村長,這是我的50塊錢!我要入股!”
“白叔,把錢交到這兒就行了嗎?到底咋登記呀?”
“村長啊,我來問問,我還是有點不放心……三年后,真能給我雙倍返錢?”
“哎哎哎,張老六……你咋來了?你媳婦不是已經(jīng)入一份了嗎?怎么?你打算把自己的私房錢也交出來,再入一份股?”
反正,四下鬧哄哄的說什么的都有,白常喜干脆擺了擺手,“都靜一靜,大家聽我說,都別在我家門口貼著了!去村委會吧!兜里的錢都交到李會計那兒,讓他做個帳,回頭交給我!放心吧,我白常喜做事兒,什么時候差過大家的?”
他的話一說完,大家都一窩蜂的擠去了村委會……
李勝利他娘舔著臉的來了,點頭哈腰的說,“村長,我家也想跟你這兒入股,你不會不同意吧?”
白常喜鼻子里一哼,“呦呵,他李嬸子?。磕阋惨谖壹胰牍??你不是要到縣上告我嗎?現(xiàn)在還沒出門呢?”
“哎呦,村長,你可別埋汰我了!你是大人不計小人過,以后就別再提這茬兒了!我咋告你呀?一聽說你接受大家入股,以后酒廠還給各家分紅,原本說好要上告的那幾家也立刻改了主意!現(xiàn)在誰還有力度跟你斗???跟你家酒廠斗,就是跟全村的人斗?我哪有那個膽子啊,我還想不想在這個村子里再待下去了?”
白常喜翻著眼珠,輕輕巧巧的說,“他李嬸子啊,別說你是一個女人家了,你家李斗金是當會計的?腦瓜在咱們村子里也算一等一的了,他跟我斗了一輩子,哪一回贏過?都到現(xiàn)在了,不還是在我手下當會計嗎?”
“是!是!你說的對!嗯……讓我入股的事兒,成了吧?”
“拿著錢到村委會吧,別跟我這磨嘰了!”
沒出三天……
村子里就有三五百戶都入了股……白天兒算了算,入股的錢大概不到一萬塊,可她壓根也沒在乎這點兒錢,她在乎的是人心所向。
經(jīng)過她這么一弄,白家在三方村里的地位更是無人能撼動了!
這天早上……
南夜還沒起床呢……故意賴著沒起,連晨跑都沒去,就惦著和媳婦兒再多膩一會兒的。
白天兒被他纏的沒法,正準備什么都聽他的呢,忽聽得院門外有人急促的敲門……
南夜從女人的胸口處抬起了頭,人還在炕上呢,就不耐煩的提高了嗓門喊,“誰?。窟@么早?”
白常喜聽到了動靜,急步趕出去,開了院門,往門外一瞧,不禁就有些懵了……
但見小石頭手里抱了一床被褥,后背扛著一口大鍋,脖子上掛著一個大編織袋兒,里面裝的鞋,襪,內(nèi)衣內(nèi)褲和各種貼身的零碎!
他趁著白常喜一晃神的功夫,“哧溜”一下順著門縫就鉆了進來,二話沒說,直接奔著屋里就來了!
白天兒的心眼兒多,一下就明白了,立刻推了推身上的南夜,“別鬧了,快起來!換衣服!好戲就要來了!”
南夜有點兒敗興,依舊有些不死心的嘀咕著,“小石頭來就來唄,咱們也不給他開門!不影響咱們倆的事兒!”
白天兒也沒理他,立刻穿上了衣服,手腳麻利的下了炕,扭頭還不忘了跟南夜說,“你快點兒吧,我跟你打賭,小石頭一定是直接就奔咱們屋兒來的!”
果然,就是照著她的話來了……
小石頭進了門,把大鍋往廚房一放,就直接抱著被褥坐在了白天兒的門口……也不說話,也不敲門,自己低著頭一個人在那兒玩手指。
白常喜跟在他身后……大概也看出情況有些不對了,一戳小石頭的額頭,“這個熊孩子!到我這兒來干啥?你媽呢?你們母子倆又要出什么幺蛾子?”
小石頭微微的梗著脖子,也不回答問題,直眉楞眼的就說,“我餓了!要吃飯!”
“餓了?那就回你自己家吃去唄?我這姓白,除了我閨女,我管不了別人的飯!”
小石頭理直氣壯的答,“我家做不了飯了,你沒看嗎?鍋都搬過來了!房子賣了,沒地方住了!”
白常喜一聽這話……一個腦袋頂三個大,心里什么都明白了,還是不甘心,拉著小石頭的胳膊往外推,“走!趕緊給我走!”
小石頭癟了癟嘴就要哭……
白天兒立刻開了門出來勸,“爹,你跟一個孩子較什么勁?把他弄哭了,引得左鄰右舍都來看,有意思嗎?”
邊說話,邊把小石頭拽到了東屋,“你先在這兒坐著,我這就給你做飯去!”
白常喜在一邊罵,“給他做飯?他是大爺呀?該的他???”
南夜穿好了衣服也出來了,“咋的了?小石頭這是鬧什么呢?”
白天兒沖他擠了擠眼睛,壓低了聲音說,“還記得不?我頭兩天跟你說過……馬上就有大戲要上演了?還跟你說過……王春蘭不是省油的燈?現(xiàn)在不就應驗了?她這是借著賣房子的緣由,打算直接就搬進我家來了!”
南夜“撲嗤”一聲笑了,“這女人有意思!以前就夠能鬧的了,這次更好了,直接把兒子,大鍋和被褥全都送過來了,一會兒,她自己再跟進來,嘿,進駐白家成功了!立馬齊活了!你爹還真是沒法往外攆她!往哪兒攆呢?人家連房子都賣了,錢都投到你們家酒廠了,你爹能咋辦吧?”
白天兒也笑了,“那天她在井邊兒一說要賣房子入股,我一看她的神色,心里就明白了,我也沒攔她,我也沒把話點明……讓她鬧去吧,她要是真有本事把我爹拿下了,也沒什么不好的,省得我爹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