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柳扶風兄弟二人聽到燕樂施這樣說,心里雖然很歡喜,但也不敢真的與燕歸晚妻郎同去觀燈。這個想法是燕歸晚在開團圓飯之前向主母提出來的,她自然是真心想帶著二柳同去,何況昨晚她已經(jīng)征得到徐墨卿的許可。燕歸晚也看出他們兄弟二人僵在那里很窘,便笑著對他們說道:“主母既開了口,你們倆就沒有不從的道理。別推三阻四的,我不喜歡。趕巧今兒是上元節(jié),當著全家人的面兒,我便正式納扶風為妾郎了?!?br/>
柳扶風聽了慌得放下手中的銀箸,銀箸上端的細銀鏈條跟著窸窣亂顫著。燕歸晚知道他又要下跪,搶先開口道:“莫跪,莫跪!大年節(jié)里的?!彼D頭喚了聲九靈,九靈便執(zhí)壺走上前來,為燕歸晚和柳扶風各斟滿一杯女兒紅。柳扶風見闔家皆在此,也不敢再扭捏或者多推脫,只是恭順地敬了燕歸晚這杯酒,含笑道:“妻主,妾郎從命。”
徐墨卿在側不言不語,只顧低著頭吃自己的。這早被燕歸晚睇在眼里,她一壁和柳扶風對飲,一壁用那只不端酒杯的手去挽他的手掌。徐墨卿移到她耳邊悄悄道:“疼你的扶郎去吧!”
燕歸晚趁著遮袖飲酒之際,偷偷地笑了一回。待她再看回八仙桌上的眾人,已瞧出他們早就各懷心思了。燕樂施自然慈愛的看著自己,燕樂允當然也很想去觀燈。畢竟她的年紀也不大,與劉練也是新婚燕爾。偏偏鬧出這么大的事端,她又懷著身孕,真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。“我這有了身子也不方便,不然也想跟著你們一同去呢。都去瞧瞧熱鬧,我陪著主母在家里說話?!彼K于拉下臉來向燕樂施示好了。
可燕樂施沒有言語,余下的眾人也沒有敢接她的話茬。她訕訕地坐在那里,不知自己到底又做錯了什么。
燕歸嵐昨晚已經(jīng)入住到木李樓中,燕樂施特意讓書語給她拾掇出一間炕房,就在燕樂施住的對面?,F(xiàn)在的燕歸嵐一舉一動都在主母的掌控下,她的父親還在后花園那頭關著,她的前程也都掌握在主母和長姐的手中。她除了順從別無他法!遙想幾日前她還與外面的一個小情郎約好,上元節(jié)晚要共同去賞花燈。可現(xiàn)在她只能爽約,放那小情郎的鴿子了。
燕澤銀心里卻有點美滋滋,他本以為按照家中境況,他和李韻和的約定怕是不能夠實現(xiàn),豈料峰回路轉,只要一會兒讓小石去那邊報個信兒,想必他長姐應該能成全他們倆。不管怎么說李韻和還是燕歸晚的好友嘛!
少焉,飯畢。
準備出去賞花燈的都先回到各自住處換衣添衣,二柳帶著松柏,燕歸嵐獨身,燕澤銀帶著小璞,而燕歸晚妻郎則帶著童生和九靈,幾波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在西角門前聚集。他們套上兩輛拱廂馬車,直奔淮烏街的燈會而去。其實澄柳街那邊也有燈會,只不過燕家離澄柳街稍微遠些。
馬車漸行漸遠,被燕澤銀故意留下來的小石,已偷偷溜出府去,想辦法與李韻和的大官兒幼玄接頭;被燕歸晚妻郎剩下的秋生和九鶯則繾綣在桃夭館里。他們倆不愿去熱鬧的燈會,只想在這寂靜下來的桃夭館中,享受他們倆的甜蜜時光。
可木李樓中的燕樂施并沒有休息下來。她身邊的燕樂允正在用期望的眼神看著自己。姊妹二人坐在堂屋里,剛才還是那么的有人氣兒,現(xiàn)在卻寂靜的很。燕樂施之前已經(jīng)給足燕樂允臉面,這夜,她們倆的角色該換了。
燕樂允本以為燕樂施會先發(fā)問,但她卻沒有。在長久的沉默之后,燕樂允沉不住氣,先開口道:“二姐,允妹知道錯了?!?br/>
燕樂施歪在交椅上,隨意的理了理自己的發(fā)髻,“三妹,我不會聽你的解釋,當晚的事實到底是個什么樣子,我根本不在意?!?br/>
“我……”燕樂允身子一凜,下意識的撫了撫自己的小腹,想借此向燕樂施示弱。
燕樂施知道三妹的小心思,笑道:“想必過了今晚,劉家就該來要人了。明日劉練必放,你到底怎樣選?”
“為了孩子……”這時的燕樂允已經(jīng)對劉練很失望了,她始終忘不了在李韻和帶人沖進來的時候,劉練拋下她撒腿就跑??伤矝]有勇氣選擇休夫。
“好了,我明白了?!毖鄻肥┑哪樕怀?,“明日一早我就放人,但燕樂允你不要后悔,你們妻郎倆必須離開燕府自立門戶,從此我們兩家不通慶吊?!?br/>
燕樂允徹底慌了神,這不就是要她與燕家劃清界限嗎?那以后此“燕”非彼“燕”,她一無功名在身,二無家產傍身,生下了孩子要怎么養(yǎng)活?她身為女君,總不可能讓劉練出去拋頭露面養(yǎng)家糊口吧?
“我知道你在擔憂什么,燕家祖產一份為三,除了禹城以外咱們姊妹各占一份。我把屬于你的那份分給你,立上字據(jù),從此你我兩不相欠?!?br/>